
Friday, July 1, 2011
爸爸

Monday, April 25, 2011
白色16岁:尾声
站在山的顶端,望着脚下的云端。
我死了吗?
闭上双眼,感觉微风吹过脸颊,轻轻的,凉凉的,风中带有淡淡的草香。
张开双手,随风起舞,感觉自己快飘了起来。
眼前没有药物,没有医学器材,没有医生,没有护士,没有疼痛,没有死亡,没有眼泪,只有一座座连接在一起的绿色山脉和少许的雾水。
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播放着。
有些事情,不管过了多少个年头,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,也不曾忘记,就像小熙离开的那一个早晨。
小熙离开后的四个月,我也跟着离开了。差别在于她离开了世界,而我只是幸运地渡过最后那几次化疗,离开了医院的枷锁。四个月,看似很短,但其实不容易。
就像当年传道者说的,上天赐予你一份礼物前 ,必先让你经历一番考验。而这份礼物,必定是珍贵的, 独一无二的。这份礼物,叫人生经历。
当年出院后,我穿着新买的紫色上衣,深蓝色的牛仔裤,跟K去了溜冰场。握着他的手,在溜冰场上跳起了华尔兹。如承诺般,他没让我摔倒。只不过,被我绊倒了好几次。我一直都好喜欢国标舞的优雅,不过,我最喜欢的不是华尔兹,而是热情如火的拉丁。
多年后的现在,我身边的他早已易主。缘分这东西真的是变化无常,高深莫测。开始时,你以为他就是你人生中的伴侣,后来才发现他只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,一个小插曲。尽管如此,那短暂的插曲在心中一直占有一定位置。因为,他在你最苦的时候,为你带来一丁点的温暖, 一丁点的快乐和安慰,就像小熙一样。
望着眼前的景色,我忍不住想大声地喊道:
『嘿,10年了,一起跟病魔战斗的同伴们,你们还好吗?大家还好吗?我很好!非常非常的好!因为我还活着!活着追逐梦想!』
白色16岁:第十八章:道别
我是在做梦吗?还是我喝醉了?你可以用尽力道地捏捏我的大腿吗?或者赏我一个大巴掌?我眼神呆泄地望着医师,脑袋嗡嗡作响。
刚才医师说的是真的吗?医师说报告回来显示,前几次的化疗对我的癌细胞是有效的。也就是说,我的癌细胞是能被控制和销毁的,之前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有所收获的,这全都是真的吗?我可以相信吗?
『是的,你可以相信。』 医生离开前给了我这个回答。
双手盖着双眼,眼泪从指缝中流了出来,我泣不成声。
接下来的三次治疗,只要我挨得过去,我就真的可以离开这了。
多久没回家了?如果我的数学还没退化的话,快五个多月了吧!
我即刻拿起电话,拨了一组号码。
『妈,我就快可以出院了,医生说我的癌细胞被控制住了,你听见了吗?妈?你听见吗?我说我就快可以出院了!』
『那……那真是太好了!我要让你爸知道!真的是……太……太……太好了……真的……』 听见了电话里头妈妈的哭泣声。
就这样,我安静地呆了整个上午直到心情恢复了平静。这时候,我想起了小熙。我带着愉快的心情奔向小熙的病房,我忍不住想跟她分享我心中的那份喜悦。
在电梯前,我碰上了之前睡在对面床安娣·林的儿子。 她已经出院快一个月了,没想到会在医院里碰上她儿子。
『嘿,好久不见了。安娣·林还好吗?』我拍拍他肩膀道。
『我妈……她已经不在了。几天前的事。我这次回来是帮她处理一些文件的。』他扬一扬手上的死亡文件,苦笑地说。
『噢,对不起。没想到那么地突然。离开前,她还是好好的。』
『没关系。其实,我妈最后走得很安详,没什么疼痛。或许,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吧。』
他问候我近况,陪我哈拉了一下子就离开了。听到这则消息,心情有点复杂。上一刻,我还在为自己的事情而高兴,这一刻,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调解我的心情。目送安娣·林的儿子离开,我默默地走到了小熙的房门。
轻轻地用手推开了房门,看小熙的妈妈一边擦着泪,一边正整理着行李。这一刻,我愣住
了,而我的双脚也不停地颤抖着。
我说『小熙的妈妈,小熙呢?她走开了吗?这次是去照X-Ray还是检验些什么?]我握紧着拳头问道。
小熙妈妈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工作,缓缓地抬起了头望着我,然后一步一步的朝着我走了过来。她站在我面前,紧紧地握起了我的双手说[孩子,这对你和我来说,都非常的困难,小熙她……』 小熙妈妈欲言又止地。
『她怎么了?』
『她……不是走开了,这次,我的孩子是真的离开了。』
『离开?离开哪里?离开医院吗?所以你现在才忙着帮她整理行李对不对?』
『是啊,她是真的永远永远的离开医院了,再也不需要回来了。』
『永远……不需要再回来了……』 我转过身,扶着墙面慢慢地往门口移动脚步,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我还不至于乐观得可以说服自己相信小熙完全康复了,不需要再接受任何检查了,除非……只有那个答案,而我也知道,那就是此刻这个答案。
『等等!』
我停下了脚步。
『她留下了一封信给你,之前在收拾东西的时候,在柜子里发现的,我想,这是她最后也是唯一可以留给你的东西了。』
没错,是最后的礼物。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日子,怎么大家都离开了?接过了粉色的信封,毫无知觉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。在医院的走廊上,找了张最靠近的沙发椅坐了下来。
慢慢地把里头的信纸打开……
玉,
别来无恙?感觉好久不见,其实只有一盏茶的时间。
我就知道,你是呆不住的。一旦可以随意下床走动,你一定会再来看我。趁我还有点力气耍嘴皮子,我着手写了这一封信。一封只为你而写的情信。
首先,请接受我的道歉,原谅我用这样的方式向你道别。当面对着面时,还真的不知道如何开口向你说声再见。因为这一句再见,我知道,不是再次相见,而是,再也无法见面了。经过了长达两年的战斗,药物和化疗我都试过了,头发掉光了,皮肉的痛也受过了,最终还是恶化了,我还是败给了癌症。而我,也累了,真的累垮了。只想轻轻的合上眼睛,远离一切疼痛。我没有埋怨,因为我尽力了,医师也尽力了,而医学也还在努力着。只希望未来的日子,医学的不断进步会带给人们新的希望。只可惜,我等不到那一天。时间对我来说,好像有点奢侈。
但是你不一样,不到最后,你都不可以放弃,也不能轻易说放弃。医师曾说过你是个幸运的女孩,加上你还年轻,你的血癌复原率高达60巴仙之多。这段日子的努力,绝对绝对不会白费的。度过了,所有的东西都会变得不一样的,因为你懂得也了解生命的可贵。请连我那一份也好好地过,好好体验中学,大学,工作,恋爱,结婚,生子。快乐的飞,不要怕高,不要怕摔倒,因为,有些人连摔倒的机会都没有。真希望下辈子,我可以不需要走捷径,可以慢慢地,一步一步地体验生老病死每一个过程。
还记得当初你进来医院时懵懵懂懂的,医生宣布你患上了白血病,你问你的亲戚们“白血病是什么?像伤风感冒一样,吃药就好了吗?还可以上学吗?你们怎么都哭了?难道,白血病会死人?”
现在,我想告诉当时的小女孩说“白血病不会死,只要你坚信乐观的活着。” 你将是最好的例子。
请不要为我流泪和难过。这段时间,有你,我并不孤单。
我虽离开了,但会保佑你一切顺利。
祝福你的,
小熙
Tuesday, December 14, 2010
白色16岁:第十七章:选择

『你为什么要离开?』
『没为什么。小女孩,说了你也不会明白。』
『你不试着告诉我,怎知道我会不明白。』
『你知道吗,其实,医师也是人,他也有情感。虽说在医院里,生与死是必然的。但是,不代表面对这一切的当儿可以完全没感觉。在癌症病房也有一段时日了。不算长,也不算短,但是,却体会了很多。当初选择当医生,觉得可以拯救生命真的很棒!但是,呆在癌症病房的那段时间,我面对失去的比挽救下来的还来得多。它不是50:50分率,是80:20。80的离去,只有20的活下来。』
『我还以为当医生的,对死亡这件事早已经看透看化了。毕竟,医院这个地方,是很多新生命的开始,同时也是生命的结束。』
『没错,生老病死是必然的。但是,癌症里有太多年轻的病患包括刚来到世上的婴孩。他们未曾体会生命中的酸甜苦辣就必须迈向死亡。每当我看见孩子的父母心疼地望着自己的孩子时,我无奈于我的爱莫能助。我无法减轻孩子身上的痛楚。』
『但是,这不是你的责任吗?身为医生,就算再多困难,花再多的时间,也不该先放弃病人。』
『这跟放弃无关,但跟选择有关。我只是选择了普通科。选择把更多的时间留给我的家人和孩子。这是我的选择。』
『那你现在快乐吗?』
『当然。有些事情并没有错与对,没有值不值得,每个人都该有选择的机会。你说是不是?』林医师说完,摸摸我的头后,就离开了。还说有许多的病症要看,要我多加油。
要不是在走廊上巧遇林医师,我想我永远都不会明白他当初离开的原因只在于“选择”。每个人都可以当英雄,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当英雄。毕竟当英雄,需要付出代价。
『啊~~~~~~啊~~~~~~~~~~~』 突然,走廊尽头传来女生撕裂的喊叫声。
这一喊,引来了不少好奇的旁观者。大家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包括我这闲来无事的病人。
挤到了前头才发现,又是那位学姐在医院上演现代偶像剧。
原来站在学姐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偶像剧里的男主角。也不怎么帅嘛!普普通通的,怎会有那种能耐搞得学姐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?真够老套的。
而且,学姐自杀后的第二天才到医院来,要是真的等他救命的话,学姐早就会阎罗王了。
『你说什么?分手?你再说一次!说啊!怎么不说了?!』学姐激动的喊道。
男主角安静且无奈地望着学姐。
『你是特地过来跟我撇清关系的是吗?为了你,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的。你还是要跟我分手是吗?你说会爱我一辈子的。』
男主角欲上前拉住学姐,但学姐往后退了一步。
『她在哪?在医院的餐厅等你的好消息吗?然后祝贺你终于撇掉我这烂摊子是吗?她到底哪一点比我好了?她样子比我漂亮?还是身材比我得好看?你说啊!怎么不出声了!你说啊!说啊!』
心想,学姐这样也叫漂亮的话,那我不就是天仙了吗?
『你哑了吗?你不是很爱说吗!还是说不出口!难不成是因为她床上功夫了得!!』
『她不比你漂亮!也没你的好身材!但是,我就是爱上她了!这样,你满意了吗!!!』男主角终于紧握拳头,大声吼了出来。
学姐终于安静了下来,神情黯然。
『是你逼得我说出这么残忍的话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……』
这一场戏,没有谁对谁错,只有爱或不爱,只有谁选择了谁。
我们都在做选择。
剧情落幕了。人潮也就散了。剩下的只有更多的落寞。
突然,我想起了曾看过一部关于
吸血鬼的电视剧。其中一个男主角对着他的女人说[我真的好爱你,你愿意陪我一辈子吗?]结果,那个女人毫无反顾地的点头说愿意。男主角把她转变成吸血鬼而得到了永生,以为可以相爱一辈子。可惜,时间最终还是把男主角的爱冲淡了。一辈子对人类来说,都有点漫长了,更何况是永生的吸血鬼。但,女人总是相信他想要相信的事物。
Thursday, December 9, 2010
白色16岁:第十六章:同校学姐

『我的肚子很痛!!你帮帮我!帮帮我!!』
一位年约十七岁的女生被救护人员抬了进来。随后还跟了几位护士。
『这当然痛!你可是灌了整整一瓶的洗衣剂!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你的问题!我们还有很多病人需要照顾的!』
『真得很痛!!呜呜呜~ 呜呜呜~ !救我!拜托你!我想我快死了!』女生紧握着护士的手求救着。
『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!要灌洗衣剂时,怎么不多花两秒钟想想?不想那么痛苦,就该选那些必死无疑的方式!你轻松,我们也乐得自在!等一下洗胃就有你好受的!看你还敢不敢再乱来!』
『还记得自己喝下的是什么洗衣剂吗?』
『想不起来了!』女生痛苦地按着肚子哭着道。
『牌子呢?我们得知道它的成份!』
『我真的不清楚。你可以帮我联络我的男朋友吗?通知他我住院了。』女生哀求着。
『张护士,联络他的男朋友,吩咐他把那瓶空了的洗衣剂带过来。现在准备洗胃。』 医师说完就转身离开了。
『唉~看来又是另一个为情所困的傻妞。如果失恋了,就得要生要死的,那我这种得了癌症又失恋的不懂死多少回了?』 睡在我隔壁病床的特蕾西·陈看了这一场闹剧后,感慨的道。
『可不是。为情自杀的情节在电视里或者小说里看多了,真实的还是第一次遇上。』
老实说,我并不同情她,也不可怜她。发肤受之父母,她如此糟蹋自己的生命是她活该!不值得大家的怜悯。
看看周围,那么多的病患在为自己努力加油着,不管是年轻的,还是年迈七十有几的。就算每一天都得承受皮肉之苦,他们都不曾放弃过那一丝一毫的机会。包括我自己。那,她凭什么可以如此践踏生命,只为了挽留一个抛弃她的男人?世上的男人都死光了吗?就非他不可?
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有多身价万贯,或者多风流倜傥,足以让一个女生放弃自己的生命和家人。
如果这笨女生以为自杀可以挽留一个男人,
那只能说她太天真无知了。
仅仅16岁的我都知道,这绝对不可能!是绝对!
一个人的心,如果已经不在你身上了,不管你多努力,都是于事无补的。
留得下来的也只是个躯壳而已。
我们需要一个没灵魂的躯壳来做什?
每一个女生都值得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男人。
何必自贬身价?
『玉,是时候准备抽骨髓咯!』 当我还沉淀在自己的思绪中,陈护士就拿着我的病例表走了过来。
『哦,好!这就去。』 穿上人字拖,往陈护士的方向走了去。
这一霎那,突然觉得我们俩的状况有点讽刺。
一个忍痛努力地活着,另一个努力搞自杀挽留男人。
够讽刺可笑吧!
更可笑的是后来发现,她竟然是我的同校学姐。
好一个为情自杀的学姐。
Wednesday, December 8, 2010
白色16岁:第十五章:夜半的棺木
轻声细语,但不是情侣间的谈情说爱。
隐隐约约,像是几个小伙子在商量着怎样处理好某些事情。
但,半夜三更的不是很可疑吗?
我因此坐起了身,用手擦了擦眼皮。
这时候,看见三个身穿白衣长裤的男性工作人员推着一张长形,带有轮子的平台从我的眼前走过。平台上,躺着一具早已被白布包起的肢体。
该称它为肢体,还是尸体比较恰当?我想,它,还有少许温度的。只不过,已经没了呼吸,心脏已停止了跳动。
这个清晨,又有人离开了。
原来死后的处理是如此简单。
好像只是在处理着一件停止运作的机械。
只需要一块白布,还有几分钟的时间。
然后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这就是生命。
我坐在床上,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几时会轮到我呢?
明天?后天?大后天?还是……
如果终究得死的话,可否提前让我知道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?
卸开了被单,穿上人字拖,一步一步地走向窗边。
看来城市里没有美丽的星星,只有冰冷的夜空,正如我此刻的心情。
好想找个人来聊。好想有个肩膀让我哭个痛快,哭个死去活来,然后再寻个安慰。
翻开手机电话簿,该找谁呢?
绝对不能拨电给爸妈,这样会把他们吓坏的。
就算不吓坏,也只会让他们更加心疼而已。
朋友?现在几点了?
我这种闲人不需要上课,工作。
其他人总有他们的生活要过。
其实,我是真的没有人可以倾诉,
还是,我不愿让人看见我的脆弱?
不管怎样,事实还是无法改变。我的每一天,都在死的边缘徘徊。
不愿多想。回到床上,再次戴上耳机,听着周杰伦,想起了K的笑容。
没多久,就看见护士们推动着一叠病例表开始一天的工作。
『你没睡觉嗎?』护士来到我面前关心的问道。同时,一边忙着找寻抽血的位置。
『有。只是不久前被一些声音吵醒了。』
『那等我抽好血后,你可以再睡一下。距离医生巡视的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。』护士望着手腕上的女装表微笑的提议。
『好像已经两个多星期没看见林医师了。你知道他去哪了吗?』我转移了话题。
『噢?你想念他啊~要我帮你传话吗?』护士作弄道。
『哎呀~被你看穿了!但是,表白这种事还是当面对他说显得比较有诚意。所以,你能告诉我他去哪了吗?』我配合着。
『他没有在癌科了。』
『这是为什么?』
『这个我没办法代他回答你。如果你遇到他,你亲自去问他吧!』护士没有再说话,很专心的在抽着血,但似乎不是非常顺利。
『对不起,让你肉体受罪了。因为长期接受化疗,你的筋都很细小,很难找到合适的。』 护士很抱歉地说。毕竟,她已经用针筒在我手上插了好几次都抽不出足够份量的血液。
『没关系,并没有很痛。好几次其他的护士们都抽到脚部或手指部位去了。』我安慰地说。
我心里明白,每一条筋只能用上三或四天的时间。我每一天都得抽血,因为输入葡萄糖或血小板的关系。日复一日,能用的都所剩无几了。这,又怎能责难护士呢?
『啊~终于有了。』护士也松了一口气。我发现护士每一次替病人抽血时,口里总是喃喃自语,说着佛经。像是想减轻他们在病人身上所造的罪孽。
其实,他们的工作真的很不容易。面对着我们这些癌症病患,他们的精神折磨不会比我们来得少。
护士,真的是名副其实的白衣天使。或许,他们并没有天使的容颜。但,绝对有天使的心。
不容置疑。